第48章
關燈
小
中
大
此後将近半個月的時間, 祝今願忙于學業,只每日叮囑家中傭人将雪媚娘近況定時發送給她,再沒能抽出時間回去。
長此以往, 她跟陸銜青的聯系也慢慢變淡,兩人的對話框還停留在上一周,兄長詢問她周末是否回別墅,她給出了否定的答複。
就像一杯已經放涼的開水,曾經滾燙過, 現在入口卻是微涼的。
似乎這世上的所有東西都是這樣,盛極而衰,物極必反。
祝今願不覺得意外, 只是不習慣。
對比之下, 陸銜青的情況則要麻煩許多,集團事務繁雜, 莊瑾華與陸鼎峰見他放出消息後, 遲遲未有新的舉動,只當是自己這個兒子一時糊塗講了胡話, 活照樣是一件一件丢過來, 恢複職位的事情倒是沒再提。
想來也是他羽翼漸豐, 稍有忌憚。
陸銜青不在意, 愈加拼命,身體還沒好便不遵醫囑跑來公司熬夜, 氣得白衣天使李珏跑來公司罵他到底有幾條命, 禁得起這樣折騰。
陸銜青聽見當沒聽到,禮貌請方臨将人送出去,充耳不聞。
李珏關門前氣得要跟他絕交。
陸銜青低着頭,一邊簽名, 一邊說,“請便。”
好似完全不在乎,一點也不愛惜自己的身體。
傅霄知曉後,勸說氣到想棄醫但還沒想好轉哪行的李珏,“你也別氣了,銜青呢,雖說跟陸叔叔莊阿姨關系就那樣,但他畢竟是他倆生的,又從小在那樣的環境裏耳濡目染,身上很難不沾染點他們家的習性,犟種嘛,”傅霄見怪不怪,“他們這一家子,都是犟種。”
……
周五,陳妙言剛出門,忽然發覺臺階下宿舍旁,那棵郁郁蔥蔥的槐樹陰影下停着的一輛黑色轎車稍稍有些眼熟。
她眯起眼,借着日光,細細一看,發現竟然是陸銜青。
陳妙言有些吃驚,正猶豫要不要過去打聲招呼的間隙,對方已經擡腳朝她走過來。
陽光下的男人身高腿長,氣質凜然,猶如高山之巅的一捧微雪,神聖不可侵犯,但這樣的男人存在生來便是要人仰望的麽,他坐在那樣高的地方,究竟會不會寂寞呢。
陳妙言微微發怔,險些被陸銜青晃了眼。
不得不說,在這樣的男人身邊朝夕相伴那麽久,喜歡上他實在是太過正常的事情。
陳妙言在這一刻相當共情祝今願。
“今願呢?”恍神間,耳畔已然響起男人磁沉性感的嗓音,有些低。
陳妙言克制住捂住耳朵的欲望,內心暗暗告誡自己切勿太過花癡,“啊,今願,”她下意識重複一遍,美色面前,又幾乎沒過大腦,輕易便透露出好友行蹤,“她跟周既贇出去玩了,我也準備去,您,你……”陳妙言猶豫再三,還是選擇用“你”來稱呼陸銜青,“你要一起嗎?”
話落,陳妙言便已準備好講再見。
畢竟在祝今願耳濡目染的熏陶下,陳妙言芯心中輕易便将陸銜青定義為古板的,活在舊時代的人類,而他們今天要去玩的是新時代的東西,叫拼豆。
面前的男人很可能都沒有聽說過。
陸銜青的确很陌生,他蹙起眉,似乎是在思索去還是不去,最後,不知是什麽戰勝了他,他撈起車鑰匙,要陳妙言上車。
到地方後,司機泊車,陸銜青與陳妙言先下車進入店內。
每段時間流行的東西總會變化,拼圖在如今已算是小衆愛好,但拼豆卻在極短的時間內被迅速推廣起來。
原因無他,實在是簡單又上頭,就算是新手,也可以迅速掌握。
祝今願完全是第一次來,她沒有像老手那樣可以自己設計圖片的能力,索性便在店員提供的圖紙裏選了一幅自己喜歡的,《瘋狂動物城》的閃電先生。
這部電影她自己看過一遍後,因為太喜歡,又纏着陸銜青同她再看了一遍,那時候兔子警官與狐尼克紅透半邊天,幾乎人人心中的最愛都是他們,但不知是不是兄妹間總有默契,在祝今願要他猜自己最喜歡誰時,陸銜青沒怎麽猶豫,便将畫面倒回去,指了指那在電影裏實在算不得起眼的閃電先生。
祝今願很驚訝,問他究竟是怎麽知道的。
那時候兄長是怎麽回答的來着?僅餘一盞落地燈的客廳裏,他的面容仿佛攏在陰影裏,輕柔的目光偏轉過來,注視着她的面容。
他說,你盯着這一幕笑得最大聲,當然最喜歡這裏。
“今願,”祝今願想,自己會永遠記得那一天陸銜青的低眸,“哥哥不關心電影,只關心你。”
心潮蕩漾間,祝今願拿着圖紙,擡起頭,看到了陸銜青的身影。
他撥開人群,就那樣走到她的身邊,仿佛毫無芥蒂般低頭看一眼她選定的圖案,伸手扯開一張椅子,在她身邊坐下,“拼吧。”
他對新事物的接收程度遠超祝今願的預料,在陸銜青看來,這不過是一種拼圖的變體,妹妹會喜歡玩這種東西,不算出乎他的意外。
畢竟她在他的耳濡目染下愛上了拼圖。
然而坐在陸銜青與祝今願對面的周既贇忽然開口,他顯然來過多次,對于整套流程非常熟悉,“今願,你喜歡玩拼圖,肯定也會對這個感興趣,這樣,”他站起身,一步步演示,“你先把對應顏色的豆子放到分裝盤裏,再用鑷子放到這個透明模板的凸起上,總之,很簡單,”他坐回去,“期待你的作品。”
祝今願笑了下,“這叫鹦鹉學舌,哪裏算得上作品。”
“怎麽不算,你辛辛苦苦拼的呢。”周既贇為她手下的豆子伸冤。
陸銜青坐在一旁,聽着兩人的對話,面露微笑,他在腦海中咀嚼了一遍“今願”這個稱呼,依稀記得,面前這小子上次見到妹妹時稱呼的還是“祝小姐”。
他們什麽時候這樣熟悉了?
陸銜青保持微笑,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覺扣緊,不知是不是屋裏人太多的緣故,他下意識扯了扯領帶,感到幾分窒悶。
祝今願注意到這一幕,偏頭建議,“哥,你也不拼,要不要先出去等?”
事實上,祝今願甚至不明白他哥今日為何出現在這裏,兩人之間,經過這一番折騰,說不清究竟未來如何,但反正,是不如從前那樣親密。
祝今願仍未摸清自己的想法,有關陳妙言上次的發問,她愛上的究竟是眼前這個人,還是朝夕相伴的某個人,她依舊無法回答。
但總之,她已經沒辦法像從前那般對着哥哥撒嬌耍賴,行事間自然便穩重許多。
可……不知他哪句話觸怒兄長,陸銜青在聽到她真心實意的建議後,目光悠悠,在相談甚歡的他們三人身上一一掃過,最終推開站起身,大踏步走去外面。
“今願,你哥怎麽了?”
陸銜青一瞬變差的臉色連陳妙言這個外人都能察覺,更遑論祝今願。
她看眼兄長的背影,只覺頭皮發麻,悶頭加快速度,“不知道,反正我們快一點總沒錯。”
由于陸銜青在外面等的緣故,大家都沒有拼太久,幾乎是剛剛完成第一個作品,便拿去給店員熨燙,熨燙的時間很短,正反面統共只花去三五分鐘。
出來時,陸銜青将将抽完一支煙,眉宇間一股揮之不去的煩躁。
祝今願下意識上前幾步,她的手上挂着那個做好的閃電款鑰匙扣,就那麽随意套在手指上,畢竟不是什麽值錢玩意兒,只是打發時間而已。
但她過來時,手腕上擡,那角度不知為何為何陸銜青一股那東西是遞給他的錯覺,他習慣性伸手,誰知卻撲了個空。
妹妹看都沒看他,沒将那鑰匙扣丢進了自己的包裏。
陸銜青懸在半空中的指尖撚了撚,方才那種燥郁在這一瞬仿佛愈加猖獗,生平第一次,他摸不着章法,無頭無緒。
就好像,他想不清楚自己為何要浪費時間來這裏,更不知自己為何要跟着三個小屁孩去他從來不去的火鍋店。
周既贇渾然未覺,“陸哥,這家店可火了,”他實在是很自來熟,喊完今願又喊哥,“我們都差點沒能取到號。”
陸銜青聞言,垂眸瞥一眼面前的少年。
其實周既贇長得很不錯,唇紅齒白,眉目周正,行為舉止皆透着股難得的少年心氣,但這樣的人落到陸銜青眼中,得出的評價便只剩“普通”二字。
他禁不住在心中思索,心道傅霄究竟是什麽眼光,就這麽個男人,也好意思跑到他的面前來說不錯。
周既贇一腔熱情,遠遠不知自己已經在陸銜青面前扣分再扣分,他竭力将人邀請去那家火鍋店,由于得知陸銜青是祝今願兄長且兩人關系極好的緣故,他多少存了幾分在長輩面前表現的心思。
這一路對祝今願的體貼可謂是細致入微。
等到了火鍋店,周既贇更是自告奮勇為祝今願調配了三種蘸料,大抵是本着愛屋及烏的原則,他去而複返,又殷勤地将另一碟蘸料放在了陸銜青的面前。
“我哥不吃火鍋。”祝今願下意識勸阻。
周既贇不以為然,“我朋友之前也不吃,但在我的安利下,他居然改變想法說這家好吃,陸哥,你嘗嘗,凡事都有第一次,萬一呢?”
陸銜青擡起眼,看向他,周既贇被那幽深目光盯得一噎。
“怎、怎麽了,陸哥?”
“沒什麽,”陸銜青不動聲色将那碟蘸料推遠,聲線低沉,“今願說得對,我的确不吃火鍋,你們随便點,我請客。”
周既贇還想再堅持,“說好了這頓我請。”
然而他話尚未說完,陸銜青便已站起身,沒再給周既贇講話的機會,他走了出去,将剩下的時間留給他們。
陸銜青大踏步走到門外,經過拐角時又堪稱古怪地停下,看向視線盡頭的那一桌。
妹妹同陳妙言坐在一起,周既贇坐在他對面。
他還算上道,在他離開後仍舊不遺餘力在照顧妹妹,有些人的教養是下意識的,他注意到,幾乎每道菜下鍋,周既贇用公筷夾起的第一筷送至的都是妹妹的碗中。
兩人的互動不算頻繁,卻偷着股難以言說的少男與少女之間獨有的純愛氛圍。
陸銜青深吸一口氣,撇開目光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什麽毛病,為何這樣的畫面在他的眼中竟這樣刺目,似乎多看一秒都會令他的焦躁加重一分。
他疑心是否是自己的感冒尚未痊愈,不然為什麽,有人像他一樣照顧妹妹,将她的感受放在首位,不疾不徐,緩緩進攻。
為何這樣一個各方面都合适,跟妹妹難得擁有共同話題的男人,他卻看他格外的不順眼?
甚至,還有想要拆散他們的念頭?
陸銜青覺得,自己真的有必要再将李珏喊過來做一個全面的檢查了。
作者有話說:
陸總:不懂,但大受震撼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每日推薦
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